*

 

即便身份的卑賤,令咱不敢抱持什麼偉大的理想。但是這樣的自己,也依然有著夢。

 

*

 

面對迎向而來的火焰之氣,此刻,忽然不令由衣感到害怕,反而是一陣孤寂與哀傷。

由衣緩緩閉上眼,不再掙扎逃避,而是等著焰火吞噬她的身軀,焚盡她的心靈深處。已忘卻自己是為何又出現於此,又是為了什麼而在此戰著。

她亂了,一切亂了……

 

「直到最後,還是跟當時一樣的結果嗎?也罷,反正咱已死過一次,不會再此感到畏懼了。」

只不過有點不甘心。但若是能從汝手中超脫於世,咱也無所遺憾了。由衣看著優,眼中卻出現另一名男子的身影。由衣斂下眼,心頭喃著。

「咱還真是跟拿三日月的人有著不淺的緣分……」

 

*

 

由衣,由衣!是征夷大將軍大人,足利義輝將軍大人來了阿!

一名二八年華的少女,身著於亮麗的和服,微開側房的拉門往外一窺,興奮的低喊。

阿!有什麼特別的嗎?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將軍罷了,能有什麼權利好攀掛。

另一名年紀相仿的女子不屑的開口。

咱是由衣,生在日本的室町幕府時代,也是一段衰退動亂的年代。室町幕府是由足利氏所建構起的政權,至今足利義輝接任第十三代「征夷大將軍」之位,但卻已是足利氏衰退後的風光。

自幼就在風花雪月的青樓亭下長大,在眾位姐姐的調教下成為一名賣藝的藝妓。大多數的工作是在客人的面前表演舞蹈,或是咱獨特的木偶戲,亦或陪客人斟酒、談天。

咱們沒有名子,只有在青樓亭裡被稱呼的小名。

方才說話的是小婷與美代子,跟咱同齡的女子,也是自小孤苦貧窮,而被賣身到此為藝妓糊口飯吃。

那可不一樣阿!美代子。將軍大人可是被尊稱為『劍豪將軍』的男人,我相信大人日後必能掌握起權力!如果現在能得到大人的歡喜,日後或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而成為將軍大人的側室。那該有多好。

小婷邊說邊興奮的穿戴好自己的裝飾品,美代子則沒有什麼興致。而咱則隨著外頭的吆喝,一同快速的整扮好自己。

是阿,身在青樓亭的女子,何不願有朝一日能脫離此地,與愛人相依而惜,過著一般人家的生活?在此地每日過著反復賣藝的日子、陪著客人花天酒地,即使心情不佳也得戴上嘻笑的面具來偽裝自己。

何時才能真正地當自己,為自己做一次決定?

即便身份的卑賤,令咱不敢抱持什麼偉大的理想。但是這樣的自己,也依然有著夢。

 

*

 

那名女子留步,妳叫甚麼名子?

一席舞蹈表演完後,心況欠佳的將軍作勢要其餘人退場時,指著咱問話,令大夥吃了一驚。一旁的小婷則對由衣笑了笑。

小女名為由衣。」由衣立即跪坐低頭。

妳過來幫鄙人斟酒。」將軍大人拿著酒杯指示。

只剩大人與咱的空間中,凝起一股壓迫感籠罩著。我戰戰兢兢的為大人斟著酒,遲遲不敢開口。

怎麼了?怎麼都不說話,鄙人可不知道藝妓有這麼安靜的。

將軍打破許久的沉默,飲盡杯中物後目光瞅著由衣,令她一慌。

妳認為鄙人是個怎麼樣的人?

!大人嗎?…是個很厲害高貴的人。」

由衣斂下眼眉羞著。

有甚麼好厲害高貴,即使鄙人擁有『征夷大將軍』之名,也不過是個無權無能之人。

將軍說罷飲盡一杯酒,顯得醉意微醺。

鄙人可是個苟且偷生的人,自幼經歷各種逃亡流離,最終只浪得虛名…沒能握起足利氏的威嚴…妳不覺得可笑嗎?哈哈哈!

將軍微醉開始說著酒後之語。

不是的!大人在背後所做的努力,小女都有略知一二。

由衣忽然提高聲調,說完才覺得有所冒犯後連聲道歉。

是嗎,妳該不會也對鄙人有所眷慕?

將軍一手握住由衣的纖手,另一手握住由衣的右肩,將她用力的壓伏於地。由衣慌張到身體顫抖,說不出一句話,只能像是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。

將軍埋頭在由衣頸肩聞嗅著,而手則在由衣身上游移。

妳好香阿,鄙人喜歡……」將軍氣音說著。

不要!咱不賣身的!」

正當將軍要將由衣的和服扯開時,由衣忽地奮力把將軍往後一推,坐起抱著身軀喊著。

將軍被由衣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吃了一驚,醉意全醒。

失禮了,鄙人不知道 …原來藝妓還有不賣身的。

將軍淡然說完後扶地站起,滿臉歉疚,對於方才自身的行為懊悔著。

抱歉,鄙人會再來的。

將軍站在房門前說道後離去,獨留由衣一人。

由衣、由衣妳還好吧?

在青樓亭送走將軍後,小婷奔來房內喊著發愣的由衣。

由衣不語。一手扶著胸口,對著小婷擠出一笑後站起快步離去。

 

*

 

在這之後,許多青樓亭的女子開始向由衣問起當時的情況,而由衣則避之不談,選擇迴避。而將軍也更常來到此亭光顧,指名要由衣替她服侍。

於是開始盛傳著由衣受到將軍大人的賞識話語,甚至連將被納為側室的謠言也開始流出。隨著將軍大人的威信的提高更引起了她人的嫉妒。

足利義輝將軍在這動盪年代,藉由調停各大名間的紛爭以換取關係的良好,而四處奔走。期間每當有所成果便會抽空來到青樓亭找由衣分享。

雖然早有耳聞,鄙人還是頭一次親眼見妳耍傀儡戲呢!

因為這樣操弄著傀儡,彷彿自己也能夠為自身的命運做決定。所以小女並不討厭人偶,反而愛著呢!

兩人相談甚歡,逐漸間產生了相互愛慕的情誼。

不久,在足利義輝運用高度的政治手腕,成功博取各大名們對其將軍權威的承認,甚至連一代梟雄,織田信長與上杉謙信也前來拜見後,足利義輝向青樓亭要求贖回由衣,而將其納為側室。

消息傳出引起了一波喧然,甚有反對之音。但是足利義輝並不為所動,固然要迎娶由衣。

這是出乎由衣預料之外的狀況。突然間,小小的夢想被實現。能離開此地投入名門過著常人的生活,卻又令由衣歡喜之餘,興起一股畏怕,各種不真實感蕩漾於心。

由衣未滿二十即嫁入足利氏的二條御所後,時值二十歲的足利義輝將軍造成一時的輿論譁然。

妳是鄙人的知音,鄙人決定將妳納為側室,這樣妳就可以脫離那種風花雪月的場所。

足利義輝坐在由衣專用的房間內摸著由衣的頭與稚嫩的臉龐。

大人,您怎麼做實在…小女擔當不起讓您遭到輿論的罪責,您這是何必呢?

由衣跪坐低著頭,不敢正視將軍。

妳可是鄙人難得找到可以談心的女子。如果可以,鄙人寧願納妳為正室。但礙於政治聯姻的關係……」將軍長嘆了一口氣。

不!不!不!大人,您這樣說小女會承擔不起的。」由衣紅透了臉。

要叫鄙人為夫君。

將軍用食指背輕敲由衣的前額後,燦爛一笑。

鄙人會給夫人幸福的,正如庭院盛開的杜鵑。

 將軍說著側頭看向院外綻放的杜鵑花。

 「杜鵑?」

 「夫人可知道杜鵑花的花語?」

 由衣搖頭。

 

 「是被愛的欣喜。」

 

 然而,歡笑的日子並不長久。

由衣來到此地後原以為能就此過著幸福生活,卻開始遭遇正室與其餘側室的排擠、刁難,甚至言語羞辱,令由衣感到心寒。但只要想到夫君的面龐,與那厚實寬敞的胸肩,便忍下了這口氣。

他是她生命的支柱,靈魂的砥石。

 

*

 

兩年後,由衣替足利義輝生下了一名健康的男嬰。

再六年後,由衣看盡了人世的無常。家臣的背叛與倒戈,爾虞我詐是相互的常識。足利義輝的將軍之位不斷受到各方的考驗與覬覦。

這段變動使足利義輝將軍的面容,不再常帶笑,而多了憂愁。

由衣想要幫忙夫君,卻沒有什麼能做。只能默默在夫君背後流淚望著,為他擦拭準備出征前的甲冑與愛刀-三日月宗近。

不久後在一場騷動後,足利義輝失去外援的協助,征夷大將軍的地位搖搖欲墜。

際隔一年,足利義輝遭下屬松永久秀的猜忌而舉兵叛變,被襲擊於御所。

蒼穹下著細雨,時值梅雨時節。滿園火紅杜鵑花沾著雨狂放,映襯御所各處所燃著的戰火,不因綿雨而有所退步。

足利義輝急忙吩咐下人移送家眷,而與御所僅存的侍衛合力以寡敵眾。由衣則含淚不捨帶著孩子一同逃離,約定再見。

一定能再見的,放心去吧!夫人。我們可約好要再欣賞今年的杜鵑。

足利義輝顯出剛毅,望著離去的由衣與家眷,手上緊握三日月宗近,一道淚裹著雨悄然由臉龐滑落。

 

「今年杜鵑還是依然美麗……可惜了。」

 

三日月離鞘。

 

足利義輝奮勇抵抗著叛軍,血與雨水交融流淌於地。獨自敵眾大戰三小時,賭上了全部,獨上了自己「劍豪將軍」的稱號與約定,卻在伴隨吶吼中的雨陣落幕。

雨滴於湖面漾起波紋漣漪。

死前之餘在由衣遺留的和服衣袖上以血水寫下了一行字。

逃亡的由衣在接獲將軍的死訊後,一同遭到了松永久秀人馬的逮捕,帶回二條御所。回所時看到了足利義輝的慘死狀與遺留下的字語。

汝們這些可恨之人,咱死了也不會放過汝。

呿!只不過區區一名青樓女子,真以為自己攀上枝頭成鳳凰啦!

由衣見狀氣憤的流淚痛罵叛敵,卻反遭判敵們以其自身身世羞辱而慘遭侵犯。

殺了咱吧…咱已經不想活了……

由衣衣衫不整的身躺於地,因方才奮力地抵抗而喘息說著。回眸望著其他早已慘遭毒手而死的家眷與倒於血泊的……

孩子。

由衣緊閉的雙眸,已無力流淚。回想起了自己以前在青樓亭的生活。與其淪落至此體驗這些椎心之痛,還不如回到青樓亭過著牢籠的日子……

汝們這群廢物!來阿!來阿!不敢殺死咱嗎?怕咱嗎?再來凌虐咱阿!

由衣失心瘋似的笑著、吼著。直到三日月宗近的刀鋒劃過白皙的頸部。

由衣並不覺得疼痛,而是冷漠盯著那把夫軍的刀和叛將姦邪的淫笑。徒留無盡的怨懟與那行以血寫於衣袖的……

字跡。

 

*

 

「五月細雨,露還淚?且寄吾名杜鵑翼,翩然上雲霄……」

那是她的...過去?

優回神後喃喃自語著。在目睹了由衣的過去後,不自覺紅了眼眶。

當記起正拔刀發動緋的奧義到一半時,才發覺自身已站於懸崖邊。

望向懸崖下的大斷谷,流動著灼熱火紅的岩漿。

崖邊隔著大斷谷的另一端,有著像是焚燒過後剩餘的枯林。四周景色泛著橙光並且帶著餘火灰燼。

抬頭一望,一隻包裹著火焰的鷹盤旋於空中,隨即降到對邊的枯林枝頭上,正對著優。

優遲遲呆看著這身旁的一切而怔住。

「君,可否聽見吾聲?」

裹著火衣的鷹發出沉穩的嗓音,迴盪於空間。

「祢是?」

「吾為火元素-Heijuo(黑灼)之真身,君終聽見吾聲。」

優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的火鷹,想要說出什麼但又嚥了回去。

「此地為『餘炎後的悲歌』,專屬吾之意志具現。唯有真正與吾對應之人方能踏入。」

「所以……」優不大明白呆望著。

「吾欲向君曰,君無力動用緋.雅叛領悟的奧義。唯有君自身見證吾之真理,方能獲致領悟,透徹奧義。否則,此地之景將能化作世界之現實。」

「為什麼不行?不都是奧義?」

「君,所為奧義,即深奧之意,無源無盡如能任君遴用將招致災禍。君竟已進於此,如想,何不切身力行?」

「不,等等,我還有問題要……」

火鷹鳴嘯躍起,展開燒火的翅翼撲向優。身體所裹的火衣焚燃擴大,直到將優完全吞噬

 

「吾眼觀之處,為火之極致,即重火肆燃之地。記牢了。」

 

*

 

三日月的切先在指到由衣的鼻前,火焰已瞬間消散成碎花。朵朵火紅的杜鵑花散出,飄盪於空。

由衣抬起頭,迷濛的雙眸瞧著這些花朵,流下兩道淚痕。

此刻她坦然了一切,記起那段他留給她的字。

 

「五月細雨,露還淚?且寄吾名杜鵑翼,翩然上雲霄。」

 

由衣閉上眼念著,張開雙手享受這陣杜鵑花雨的溫柔。

 

「咱來見汝了,夫君。可惜少了細雨…」

由衣最後璀璨一笑,隨著花朵落下而消散,留下一枚刻著「V」透著草綠色的水晶,緩緩盤旋落於地,靠於一朵杜鵑花底。

草綠色的幻籽如同枝葉般支持著杜鵑花瓣的開展。

 

優自身也隨著杜鵑花陣鬆脫手中緊握的刀,耳畔依希傳來一道溫柔的嗓音。

「謝謝…汝。」

 

*

 

 

「多美的光景。」

 

忽然不知從哪冒出的一名滿頭紅長髮、束著馬尾留著中分瀏海的美男子闖入這場杜鵑花雨。聲音輕和帶點磁性。

 紅髮男輕柔地用著單手抱住昏厥的優.雅叛。轉移了癡站一旁,目瞪無語的我們的焦點。

 「你是誰?你對他做了什麼?」

 

我重整了自己思緒,脫離方才的複染情緒而重回到備戰狀態,握緊手上的諾名劍,緊盯他的一舉一動。而綾守在透的身旁扶著他那虛弱的身軀,抿著嘴面容顯出一絲擔憂。

 

方才遭透的素術捕捉的憲兵團們,在素術晦暗的絕界網撤離他們的身軀後,各個昏躺於地如一面倒過的骨牌。

 「無須驚嚇,他只不過是去見了…早已該見的『事物』罷了。」

 紅髮男蹲身,輕輕放下優於滿地杜鵑花鋪墊出的大地。

 

*

 

 TO BE CONTINUED............

 

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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